
初入职场的女大学生遇到“画饼”企业,每个月拿到手的不是工资而是公司发的一张张欠条;怀孕职工前一天还在伏案工作,刚做完流产手术就被公司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新手宝妈在哺乳期内被公司调派到离家60公里外的地点上班……这些难题对于旁观者来说也许只是一个个故事,但对于“小荷仲裁工作站”的仲裁员们来说,是如何尽全力帮助她们越过这道“坎儿”。“我们要打破女性在职场‘不敢说’‘不愿说’‘不会说’的困境,用专业守护女性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让她们在人生每一个重要节点绽放‘她'力量。”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院长郭震说。
◎山东商报·速豹新闻网记者 王晓迪
“画饼”企业的“经济账”
“高薪聘请财务工作人员两人,无试用期,应届大学生优先录用……”一条招聘信息引起小丽和小婧的注意,初入职场就能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难能可贵。怀着忐忑的心情两人来到公司面试,没想到面试出奇的顺利。眼看到了领薪水的日子,自己的银行卡迟迟没有工资到账的消息,作为新人,她们选择默默等待。
转眼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身边的同事换了一轮,工资依旧没收到一分,却收到公司下发的一张张欠条。“欠条上都标明每个人薪资多少和承诺付款时间,还加盖了公章。”小丽说。但公司却未按承诺时间给付,就连辞职的员工也没能要回自己的劳动所得。两人去问得到的回应永远是“一定会发”,这让三个月没有收入的两人进退两难。小丽只得在网上寻求帮助,一次偶然机会她登录人社部门官方网站得知专为女职工劳动争议设立的“小荷仲裁工作站”,她通过豆包平台与工作站自主创建的AI数字普法形象——“小荷”取得了联系。没想到,这位虚拟普法员依托人工智能技术,能够以更智能、更亲切、7×24小时在线的方式,为她提供法律咨询、案例解读和风险提示等服务。她把自己的困扰一股脑地进行倾诉,“小荷”一边安慰着小丽的遭遇一边帮她出谋划策,并将法律知识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进行讲解,当晚小丽就与小婧分享了“小荷”对自己说的话。本打算一走了之的两人,决定勇敢与公司对峙。
随后两人找到“小荷仲裁工作站”,自此两人才得知,原来通过“小荷”反映这家公司欠薪情况的不止一两个人。“我们深入调查才发现,这家公司法人惯用招人干活不给劳动报酬的伎俩,他甚至注册多家公司,打着高薪的幌子到处‘画饼’。”李梦婷表示,这家公司入职的大部分都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也的确抓住她们遇到职场困难“不敢说”和“不会说”这一点,让职工白干活。了解到这一情况,工作站的三位仲裁员立即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开庭审理。“一开始调解的时候,企业法人还出面,后来就不出庭了,人也找不到。”工作站副站长穆芮彤表示,虽然法人没有出庭,我们也依法给予终局裁决。并将该法人注册的企业线索移交劳动监察以及工商部门,对法人代表做出依法处罚。“我们还针对法人的这一违法行为发送仲裁建议。”工作站副站长陈博思说。
“大学生求职被骗,多被高薪或者灵活就业、无实习期等字眼吸引,面对复杂的就职环境,我们也需要帮大学生避雷。”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三庭庭长刘永明表示,当大学生遇到职场劳动争议时,首先要学会固定证据。“要将自己的工作牌、工装、劳动合同、招聘信息等进行保存,还要将打卡记录以及领导指派工作的聊天记录进行保留,这些都能为维权提供有利证据。”刘永明说。
宝妈的60公里烦恼
“多大年龄?”“是否已婚?”“近期有没有要孩子的打算?”……相信不少职场女性在应聘时被问到过这些隐私问题,有些女性甚至因为说了句实话而失去入职机会。即便顺利入职,也有可能因后期怀孕、哺乳等问题陷入职场权益保卫战。
女性劳动者在职场中面临的困境具有特殊性——就业时的隐性歧视、“三期”(孕期、产期、哺乳期)的权利保障、重返职场后的发展空间等问题,往往交织着法律与人情、个体与制度的复杂因素。在处理涉及“三期”女职工权益的争议时,“小荷仲裁工作站”遵循着一套明确的原则。郭震在接受记者采访中阐述:“我们既要维护女职工的合法权益,也要考虑企业的实际经营压力。”这一理念直接指引着调解实践。前不久,工作站组织合议庭,受理一起跨越百里的“母爱之争”案件,三位仲裁员全力守护职场哺乳期女性的权益。“‘三期’女职工保护,要从‘禁止解雇’到‘全面保障’”李梦婷说。
小芳于7年前入职某物业公司,担任客户服务部主管一职。工作几年后,小芳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孩子五个多月,休完产假的小芳返岗上班。可返岗不多久,小芳就收到公司发送的《到岗通知书》,要求小芳到离家60公里外的济南某小区工作。小芳此时尚在哺乳期,且生活、居住地都在原工作地点附近,现在工作地点调整至60公里之外,严重影响小芳正常的工作生活,违背了自己订立劳动合同的目的,因此小芳不同意公司单方调岗、改变工作地址,双方就改变工作地点一事未协商一致。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每天的劳动时间内为哺乳期女职工安排1小时哺乳时间。“虽然单位给了一部分交通补助,但是上下班的时间被拉长,这一小时哺乳时间相当于没给。”小芳无奈地说。小芳虽然根据单位要求到达新岗位工作,但自己又能坚持多久?最无助时,她走进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看到大厅里摆放的“小荷仲裁工作站”牌子,她主动询问工作人员,“我可不可以和工作站的工作人员谈谈?”
初见小芳,她一脸愁容,对自己的遭遇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李梦婷将她带到办公室,并准备了一杯热茶。“天儿有点冷,喝口水慢慢说。”李梦婷的一句话让小芳敞开心扉,一肚子苦水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站长,您说我该怎么办?单位领导给我出主意,让我坐高铁上下班。家里孩子这么小,工作地点这么远,哺乳时间根本没法保障。”小芳说。了解情况后,工作站立即联系小芳的公司,并进行调解,最终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公司同意小芳返回原地点继续工作。
流产后的职场烦恼
“调解工作旨在寻求既保障女职工权益,又不过度增加企业负担的平衡点。”郭震表示,具体操作中,这通常意味着仲裁员会引导双方进行多轮协商,并非简单判定对错,而是在《劳动合同法》《妇女权益保障法》等法律框架内,探索能为双方接受的务实方案。例如,在法律明确禁止用人单位在女职工“三期”内无故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下,调解将围绕如何妥善安排工作岗位、休假待遇及后续返岗等具体事宜展开。而这类争议,往往是“小荷仲裁工作站”日常调解中的重点之一。
2024年5月,小秦入职某公司担任人力资源负责人,月薪8000元。入职后不久,小秦怀孕,但此时的小秦并未做好当妈妈的准备,于是去医院做了早期人工流产手术,住院治疗期间,公司以“业务需频繁出差,小秦无法胜任”为由,单方通过微信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小秦认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支付赔偿金8000元及未参保生育保险导致的医疗费用2453.42元,协商无果后,小秦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仲裁委受理后,依托“小荷仲裁工作站”联动调解机制,联合工会、妇联等部门开展联合调解。庭审中,公司辩称小秦“试用期不胜任工作”,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职存在问题或不符合录用条件。仲裁委查明:根据微信记录,公司早在小秦手术前已预谋辞退,且未依法为其缴纳生育保险。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八十七条及《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仲裁委认定公司解除行为违法,裁决其支付赔偿金8000元,并承担流产医疗费用2453.42元。案件裁决后,公司主动履行义务,小秦权益全额兑现。
仲裁过程中,仲裁委充分发挥“小荷工作站”前端调解与多元联动优势,精准审查证据链条,揭露企业以“不胜任工作”之名行“规避生育责任”之实的违法行为,明确用人单位不得滥用试用期条款侵害女职工特殊权益。案件处理中,仲裁机构联合工会、妇联等部门,通过法律释明、心理疏导与企业约谈,推动企业主动履行义务,实现“裁调结合、案结事了”。
女性劳动者从递交简历开始到入职,性别就悄然化作一道无形的门槛。不少公司潜意识里认定,女性在体力、家庭责任与工作平衡上存在劣势,即便女性有着与男性同等甚至更优秀的能力和经验,也极有可能在用人筛选环节就被淘汰,至于孕期、产期女职工,就业时更是战战兢兢,因为很有可能面临随时被调岗、解约等困境。“我们在处理仲裁案件时,坚持将调解挺在前面,因为当女性面临事业、家庭抉择问题时,急需一个解决办法,因此我们调解的目的是定分止争。”郭震表示,“小荷仲裁工作站”就是要用专业的队伍和方法更好地服务于女性劳动者。“当女性遇到职场问题应该找谁解决?我们的目标是,遇到事儿您就找‘小荷’。”郭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