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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周刊】老铁匠的网红生活

2022-03-07 09:13:27  大字体 小字体 扫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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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 山东商报·速豹新闻网记者 孙倩 实习生 曹小玉 发自山东滨州

大锤、小锤、交错着砸在铁块上,叮叮当当的,李维平掌握着频率,他能在游客生疏的体验手法中带动起打铁的节奏。打了五十年的铁,他哪想到,有朝一日,打铁的视频在网络上走红,省内外的游客不惜驱车来此为给打铁声“伴奏”。 

琵琶、钢琴、二胡、吉他……似乎每一样乐器都能和打铁合拍。在李维平眼里,一块沉甸甸的铁,是他赖以为生的依靠,“这一辈子都干这个,还转什么行。”只不过,老铁匠的打铁为生,在新生的景区中,演变成了实用性的表演技能。

至今,李维平还没有放下手里的锤子

“打了一辈子铁”

他打了一辈子的铁,手指伸开,拇指骨节已在长年累月的发力下,变了形,布满了疤。

李维平今年70多岁了,他这辈子都没离开过打铁这一套工具,铁砧、风箱还有炉火,叮叮当当的。五十多年的打铁岁月,让他的脸上已经布满皱纹,身上的围裙也被火星燎了一个又一个的破洞,他调侃着说:“连个囫囵裤子都没有了。”这几年,他和南来北往的游客一遍又一遍搭配着打铁,循环往复。  

这里是山东滨州魏集古村落,一个在六年前开发的古村景区。李维平的小铁铺离景区入口处不远,春日的上午,阳光照不进来铺子时,有点阴凉。路边栽着几株假桃花树,牌子上有几个大字,“魏集古村落网红打卡点”。

上午,徒弟在小铺里拉着风箱,风涌进火炉里,火苗忽而升高。李维平用铁钳夹住铁块,扔进火里燃烧,一会后,炉膛中的生铁,已变得通红通红,他再次夹出来,在铁砧上锤打,他和徒弟一个人砸大锤,一个人砸小锤。李维平说:“打铁要两个人完成,小锤点哪,大锤就砸哪。” 

李维平的铁锤刚刚砸下来,游客的脚步就踏了过来,他笑着:“这锤子一天是放不下的。”他又去指挥游客体验打铁,站姿、手势,让游客放心大胆用力地砸,他则用小锤在缝隙间砸进去,这时此起彼伏的声音,和短视频平台上的声音有些相似。一位年轻的东北游客惊呼:“大爷,你打这么久,太有劲儿了啊。”

李维平从十三四岁就开始和父亲学打铁,他已经是第三代了,打铁的日子苦,夏天被炉火热得汗流浃背,冬日手上都是冻疮,但生活还需要继续。

打了一辈子铁,他的手满是疤痕

“因打铁走红” 

“你就是干活的命,那你享福不行,打了一辈子铁,也没富起来。”李维平常念叨,这老手艺啊,发不起了家,“咱就这样讲,弄个零碎花销,够吃就行了。”  

李维平是惠民县清河镇西五村人,家离景区不远。他说,景区建立的时候,工作人员找到他,让他来打铁,“人家跟我说,我也不用干啥活,就给游客表演。”李维平来了,一辈子攥着铁锤的手,却闲不下来,继续打农具。  

不过,对老铁匠来说,这样的生活也不用风餐露宿,走街串巷,虽然收入不高,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了。一个月两千多,供吃供住,早晨八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李维平说,年轻时,他五天赶两个集,一毛钱就能给人家打个小东西。“在集上边打边卖现成的。”李维平回忆起来,那时候鱼叉卖得多,他指给记者看,现在也有人买这个拿回去留着。  

他回忆起过去的日子,父亲离世,哥哥带着他下乡,从一个庄赶到另外一个庄,铁器沉重,哥哥推着小推车,再拉着他,走在小路上,赶上阴天下雨,就更难走了。“说起来可了不得,那会谁能买得起车,我们刚开始下乡,人家也不认识我们,下雨也回不去了。”李维平说,村民不敢随意让陌生人进家,他们就住在人家搭的棚子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也就能过得去了。  

一段时间以后,景区的人在铁铺旁给他搭建了一个小房,有时候晚上他也留宿在这,有时就赶回去陪老伴。  

景区会将李维平打出的铁具展览售卖,有铁锹、鱼叉、铁铲、小镰刀等等,这些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里的传统农具在这里又获得新生。小店的人将李维平打铁的视频传到短视频平台,因打铁悦耳的声音,和两人默契的配合,吸引了网友的关注,在其置顶的一条视频中,点赞量为六十余万。

除此以外,不同的年轻人用乐器来搭配打铁声,他们用古筝、吉他、曲胡、琵琶……来合拍,此类短视频的点赞量也在几十万上下不等。李维平说,自那以后,有很多人来他这打卡,拍摄视频,“有俩小伙第一次来可能觉得搭配不好,又开车从外地过来拍了第二次”。 

李维平的打铁,终于在游客的观赏中,演变成了具有观赏性的表演。

近来,李维平的老铁铺,成了景区里一道特别的风景线

“希望手艺传下去” 

从稚嫩的少年到如今成为年老古稀的长者,增长的不只是年纪,还有打铁的熟练技巧。小锤和大锤的搭配,也体现着打铁的关键,“小锤点哪大锤打哪,大锤打出个大致轮廓。”

每个游客可以尝试拿大锤也可以尝试拿小锤。他告诉记者,“如果掌握不好节奏,大锤砸在小锤上,也就是顶锤,那是了不得的。”也正因此,不是每个铁匠都有勇气带领游客尝试。  

像很多老手艺人一样,李维平也担忧着打铁手艺的失传,“找谁学呢,谁愿意学呢。”李维平说,这东西一时半会学不会,还累,“再一个,现在用这个铁具的也少了,过去农业根本离不开。”  

李维平感叹:“这一行慢慢就散伙了,消失了也好。”随后便又似自顾自地说:“有愿意学的传下去才好,现在这个社会不好传啊。”

老铁匠的生活在这继续着,每逢周末,天南海北的游客继续涌进这里,他也收到过其他地方的邀请去打铁,但最终没有离开。

眼下,打铁成为了一种表演,李维平也成了网红。但李维平觉得,打铁这个行业,正慢慢在这个时代肉眼可见地断代了。

速豹新闻网·山东商报编辑:张艳红